文/A. H. (明慧之窗记者宋蒖琂编辑)
法国卢浮宫里那些十五、十六世纪完成的绘画作品,虽历经沧桑数百年,却依然完美地散发著夺目的光彩。
随著科技的进步,许多著名画家的作品完成后很快就享受到了专家级的保护。然而,在越来越好的物质条件下,十九、二十世纪的油画中却大量出现了画面变色、暗化、色层开裂、颜料脱落的现象。这又是为甚么呢?
(接前文)
严谨与随意
十九世纪中叶,管装颜料的问世很快结束了画家们自己研磨颜料的历史,颜料厂商研发团队的工作逐渐取代了画家们个人的材料研究,同时也改变了人们对绘画材料技法的理解。
事实上,随著科技的进步,无论是颜料还是各类绘画工具、材料的质量都要比几个世纪前的好上许多;而且绘画保存理论的完善和博物馆硬件科技的发展让许多著名画家的作品完成后很快就享受到了专家级的保护;同时技法简化后的一次性直接画法比起古代多层画法在对材料知识掌握的要求上也要少得多。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越来越好的物质条件下,十九、二十世纪的油画中却大量出现了画面变色、暗化、色层开裂、颜料脱落的现象。

其实,如果说几个世纪前的一些绘画是因为战乱、疏于保护或时代太久远等客观原因而造成了损坏的话,近代很多作品的毁坏却是由画家自己造成的。
在还没有成品颜料出售的古代,如果一个人要到某位画家的工作室里当学徒,首先要学的就是如何做颜料。从色粉的种类、特性、色料间的相生相克关系到颜料的吸油量、稳定性、坚固度等方方面面前人总结出的经验,都是一个合格的学徒必须了然于心的。
因为很多画师的颜料都是由学徒或助手来研磨,万一由于颜料成份出错而发生化学反应,导致几年内画家的作品成了黑板,这势必会影响画家的声誉。所以在材料方面的学习一直是古代学画者的一门重要课程。
不同的颜料是具有不同化学性质的。有些颜料可以很好地混合在一起不发生变化;而有些混在一起则会发生化学反应。举个具体例子:二零一六年三月,位于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把梵高(Van Gogh)一八八九年画的《向日葵》(Les Tournesols)从展厅撤走拿去修复了,主要原因是梵高作画时使用铬黄(Jaune de chrome)与镉黄(Jaune de cadmium)不当惹出的麻烦。

铬黄的主要成分铬酸铅会因紫外线导致色彩逐渐褐化,同时不能与含硫化物的颜料混合,否则会变黑;而镉黄这种颜料的化学成分主要由硫化镉(或加入部分硫酸钡)组成,它含硫的特性使其不能与含有铅、铜、铁成分的颜料相调合,否则将和这些金属成分发生硫化反应,时间稍长颜色就会发黑、变暗。
梵高所画向日葵的颜色也从最初的亮黄色变成了现在偏绿的棕色,随著时间的流逝正在往更暗的方向发展。这类情况也是大部分不具备颜料相关常识的印象派、后印象派、野兽派、抽象派等现代主义者们所经历过的。梵高在世时就已经发现他的油画完成不长时间后就都变色了,甚至对此还留下了一句名言:「画会像花朵一样褪色。」
然而,在梵高之前近四个世纪的多层画法大师丢勒(Albrecht Dürer)也曾留下过一句名言:「我知道我的画将保持明亮和清新五百年。」在博物馆面对丢勒历经沧桑保存至今却依然完美的杰作时,不禁让人猜想这位连作品底层都要画上七八遍的艺术大师是否具有能够看见未来的特异功能。

不少人以为古代画家们使用多层画法,是为了避免把素描、造型、色彩等因素放在一起同时处理难以兼顾的困难。其实不然。在讲究绘画基本功的时代,所有画家在学徒期都经历过比今天严格数倍的基本功训练。
许多大师留下的油画习作显示出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直接画法轻而易举地描绘出同时兼顾形、色的内容,但他们在正式的创作中却极少运用这种直接画法,而是严格地按照多层技法的要求谨慎作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画家们希望避免混合可能发生不良化学反应的颜料。
在下层中每一层颜料的选择,都是建立在前人不断摸索实践的经验之上;每一层在调合颜料时只选用已被证实安全的种类调合。无论是古典油画底层技法中常常用到的Brunaille(棕灰层)、Verdaccio(绿灰层),还是为方便上层罩染而准备的Grisaille(死灰塑造层),每次只使用一两种或很少几种安全的颜色,以避开各类潜在的威胁。
在高层的叠色罩染或者半透明施加粉层以取得「光学灰」效果的部分,也都是每层只用一两种颜色;遇到化学性质活跃的色料还要采取措施与其他色层隔离;而每层完成后都必须耐心等待色层乾燥、物理化学反应基本停止后再画下一层……
绘制这样的作品,在心境上需要有足够的定力,技巧上需要长期经验的积累,材料运用上必须符合自然法则,只有如此,作品才允许保存到流芳百世。
理智与激情
作为取代蛋彩画成为架上绘画主流画种的油画,拥有很多天然优点:比如油质颜料易于衔接融合,方便过渡;融合后的色彩微妙丰富,表现力强;油类较慢的乾燥速度允许作画者有更充足的时间深入刻画细节和进行调整等等……
油画从材料的天然特性上看非常适合于细腻写实的画风。古代油画大师们无不充份顺应这些特性,并以它们为基础开创或发展了各大画派的技法与风格。
但是到了近代,人们却逐渐拋弃了油画的天然优点,在作品中为了追求表层意识的瞬间感受,或以颤动的笔触表现光影,或以强烈激动的笔法表达主观情绪,情况不一。
这与古代大师们讲究在厚薄适度的色层里把笔法融合于形体之中、在精到的地方不留斧凿之痕的传统理念背道而驰。要知道,这并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风格问题,其中还涉及到多少代人留下来的宝贵经验。
近现代的一些堆积著强烈笔触的作品把油画的厚涂法堆到了极限后,正面临著保存不下去的窘境。有些比较出名的作品在完成不长时间后已历经数次修复,却仍然止不住颜料开裂、脱落的步伐。道理很简单:在这门艺术中,过度的激情是不被自然规律所欣赏的。

一幅油画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物体,它就像生命在呼吸一样,体积也是时常变化的。且不谈平日里温度、湿度所引起的色层膨胀或收缩,油画的乾燥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变化的过程。油画颜料的乾燥完全不同于水彩画中的水分蒸发,它靠的是吸收空气中的氧气,在氧化作用下结膜固化,这就让人感到油乾了。
然而这个过程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因为与空气充份接触的部分是油画颜料的表层,那么这个表层在充份的氧化状态下会结一层皮,这样会让氧气比较难以进入这层表皮以下,那么封在里面的湿颜料部分接触氧气就少,氧化速度就会减缓,换句话说就会乾得慢。
油类在氧化乾燥过程中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吸氧后油的重量会增加,体积会膨胀。尤其是油画中最常用的亚麻仁油,在氧化反应中其重量会增加15%。然而,在这种反应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乾燥的油中氢和氧等成份逐步消失,颜料的体积又会随著这种变化收缩减小,这中间的伸缩率是很大的。
如果表皮乾透收缩,甚至逐渐变脆的时候,下面的颜料正处于体积变动的氧化阶段,那么表皮的开裂就是不可避免的了。那些在一层中就堆得很厚的油画就是这种情况,包括追求视觉冲击的厚重笔触所造成的膨胀收缩不均亦是如此。
有的人为了表达强烈的主观情感,直接从颜料管里把颜料挤到画布上堆为色层;还有人在颜料中掺入砂子、泥土、碎纸、布头、木屑等各种各样的混合物,使材料的稳固性变得异常脆弱。这些油画都难以逃脱开裂、脱落、并被历史所淘汰的命运。
技法与精神
毫无疑问,技法与精神是息息相关的。一个习惯于只为发泄情绪而不顾一切胡涂乱画的人是不可能静下心来,在坚守中、在对忍性的磨砺中、在定力中耐心地、理智地一层一层根据材料肥瘦规律,按照古代大师所承传下来的正统技法作画的。
从这个角度上看,能够出色运用技法的本身其实就是一种修为,因为一个心浮气躁的人是无法画好画的。古代不少画家能为一幅肖像画创作,花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这是今天学画的人所无法想像的。
现在艺术界非常倡导「创新」精神,艺术家们强调表达自我个性,不喜欢做别人做过的事情。同时当代艺术思潮中的「前卫」、「解构主义」等观念造就了大量反传统、反正统心态的人。很多学画者也高举「创新」的大旗,拋弃旧有的一切。
然而,无论是科技、文化还是艺术,都是一代人在上一代人经验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油画正统艺术风格与技法的发展也同样是多少代人经过漫长的历史不断努力的结晶。
今天有人要拋弃、「解构」一切传统,想从零开始只靠自己个人的能力、性情、胆略再搞出一种甚么新的艺术,就好像一个离开人类文明的人正在从头去研究如何钻木取火一样。往往人们都是因为对自我的执著蒙蔽了眼睛,过分强调个性的表达让艺术界钻进了牛角尖。

从正统绘画中能够看到艺术家们各自精神的自然流露和画家气质的整体展现,而不是现代不少作品中那种强烈执著自我的个人情感。因为古典绘画讲究让画作本身去说话,而绘画技法的运用也就成了画家放下自我去塑造完美作品的过程。
在艺术的长河里,传统绘画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讴歌神的,剩下的则是历史画、肖像画、风俗画等各类作品,而绝大部份内容都是严肃的,以描绘真实、表达美为基点。
新古典主义画派代表画家安格尔(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曾说过:「绘画应该是健康的、合乎道德的。艺术所要表现的只应该是美的东西,必须由美的事物来教育我们。」
比起充斥著性、暴力、冷漠之类的主题、满载负面信息的现代艺术,更多的人还是更愿意在技法高超、散发著古典气息、追寻永恒美的传世杰作前驻足欣赏。
因为那里不仅有凝聚著无数前人的经验、浸透著一代代艺术巨匠毕生心血的神传技法,还包含著人类文明历史脉络承传的文化内涵,以至生命从本质上对善与美的神往追寻。
在历史上人们曾经认识到古代文化、艺术的意义,因此虚心地向古人学习,从而引发了文艺复兴运动,谱写了人类历史上辉煌的篇章。那么今天随著越来越多的人对绘画的重新认识,希望在历史的将来也能看到正统绘画技法精神的复兴,那将是艺术重生的时刻。
(全文完)
参考典籍:
1. Albrecht Dürer,《Letter d'Albrecht Dürer à Jacob Heller》,1509
2. Jacques Maroger,《à la recherche des secrets des grands peintres》,1948
3. Max Doerner,《Malmaterial und seine Verwendung im Bilde》,1921
4. Platon,《La République》,380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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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网原文:
https://big5.minghui.org/mh/articles/2016/11/20/油画技法精神的时代落差(图)-337898.html
(本文图片来源:明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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